同样是导演,差别咋就那么大呢?

发布日期:2021年10月25日

第八届乌镇戏剧节落幕,戏剧还在继续,戏剧引发的思考也还在继续。乌镇戏剧节的精彩以及值得回味之处不只在小镇,不只在剧目,不只在观演,更在小镇对话,比如孟京辉对话刘畅、何念、杨哲芬三位来自京、沪、鄂三地的中生代导演,那是高手过招,行家拆解。创作经验,这个原本不好谈,分享也难以产生“复制”期待的话题,变得容易共情、易于借鉴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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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在演出核心区怎么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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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上广是闻名的演出重镇,资源丰厚,渠道通畅,观众成熟,有期待,有热情。导演何念是“幸运儿”的代表,虽然毕业的时点并不幸运,“正赶上非典,我从上海戏剧学院导演专业毕业,进入上海艺术话剧中心。但我是幸运的,毕业后,直接创作一部跟疫情相关的戏。”2020年新冠爆发,何念再推新戏《热干面之味》,以抓人的主题,诱人的形式,鼓舞众人直面生活的难题,这部戏艰难开局,剧场、艺术、生活,渐次回归。

 

何念在各方面都有斩获,无论是大剧场、小剧场;无论引人注目商业戏剧,还是小型探索的先锋试验,各种题材,各种空间,如今在上海有自己的工作室,也培养、鼓励、支持了更多的年轻导演。

 

不可否认,舞台创作者的敏感,以及这份敏感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,与其真实社会生活位置、能掌控的资源息息相关。现实环境深度影响艺术感知、创作表现以至于创作能力,是否能“出产”,以及是否有可能“高产”。

 

来自武汉的杨哲芬导演深有体会,“不在文化中心,那个城市又没有十分丰富积淀,总之能接触到的、有助于创作的东西都没那么好。”命运如此不公,到底还要不要继续?“这是很考验韧性的一件事,试想文化中心的导演要做戏,像走进一间机房,各种信号灯闪烁、各种插孔和接头,导演只需要把它们充分调用、连接、合理配置。与之相对的窘境是机器可能都不在,能不能运转还两说,使用机器的导演可能得先做做机房保洁员、维护一下设备,才有可能去考虑作品。”

 

2015年杨哲芬第一次参加乌镇戏剧节,“那时候孟老师是我们班主任,我是戏剧节工作坊学员。”2016年杨哲芬报名参加戏剧“嘉年华”,2017年入围青年竞演,2018年作为前五届优秀剧目之一参加展演,2019年成为嘉宾和更多的年轻创作者分享。

 

激励创作者,乌镇给演出核心区之外的年轻人太多机会,一步步积累,一点点提高,“试一试坚持下去就会有可能。”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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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到底有没有独家秘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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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导演喜欢“想清楚”胸有成竹调度自如,有的导演就偏爱“现场找”和编剧、演员甚至服化道设计头脑风暴。同为创作,角色思维和导演思维到底有怎样的关联?

 

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刘畅曾出演孟京辉《恋爱的犀牛》中的马路,之后成立黑猫剧团。团如其名,孟京辉评价团长刘畅有猫样的“神经质”和灵动,也是猫一样的章无定法。“我们一直在演出前,甚至见了观众还在变,一直在找、一直在改,首演结束第二天还有大调整。”在刘畅看来,排练场和剧场完全是两件事。新的空间可能把原来很多设定推倒重来。

 

从演员过度到导演的刘畅,很理解演员的思考方式,“要聚焦到自己的表演逻辑,以求真实的舞台呈现,这种呈现需要找到自己和剧场的关系、和对手关系。而做导演则可以很自我,怎么演是演员事。导演要想的是‘戏’要表达什么,要找到并协同各部门和作品以及演员之间的关联。

 

“我们经常上了台还在改,全组鸡飞狗跳。”何念笑谈。2020年,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出了个“爆款”,正是何念导演的悬疑舞台剧《深渊》,这部戏创作阶段,上话很多办公室的“白板”都被搬到了《深渊》剧组的排练厅。白板上密集的字是全剧组一起推理的笔记,也是每天集体创作轨迹。从剧本、形式到最后的呈现,《深渊》始终在一种摸索的状态下进行。“后来大家做了约定,要改就在前面改,到临开演前20天,谁都不准再改,若还有遗憾、还想调,咱们下一部戏见。

 

 

 

 

导演该不该介意批评

 

看似重复的演出,刘畅总能琢磨出新花样。他的每一场戏总想“挑战”点儿什么,也的确做过很多疯狂的事。上一届乌镇戏剧节,刘畅几乎不让黑猫剧团睡觉,剧团红着眼睛72小时3次往返于杭州与乌镇,3天两城连演8场,其中3场《从清晨到午夜》刘畅是监制,不仅长达5小时,更是从凌晨1:30演到清晨6:30,“另类”到突破极限,其特殊的演出空间与特定的演出时间一度成抢票热门。与情绪一起被推向极端的当然是剧评的两级分化。“那是名副其实的戏剧马拉松,两地跑,我们觉得这个特别来劲。”

 

2020年的《维纳斯日记》也很奇妙,时长近4小时,9个部分各自独立却又相互串联,25个角色先后出场,9个演员轮番完成剧情表演、现场配乐、即时摄影等,加上繁多的叙事点、不断重启的故事线、大量的台词,以及广袤的情感密度。

 

“舒服一点其实是特别好的一件事,但是有的时候我们做了很多不舒服的事儿。”刘畅习惯挑战,既是挑战必然颠覆常规,颠覆常规势必引发两极观感,“一个作品有人喜欢就会有人不喜欢,这太正常了,我们做好多事情就是不想让观众那么舒服。”

 

接受批评,不再恣意,还是无视观众,创作第一。何念认为,导演和观众处在神奇的“临界点”,“我和导演们也探讨过这个问题,导演和观众其实是很模糊的一件事情,但确定的是,没有任何一个创作是不在乎观众的,因为没有观众作品根本不成立。”创作应该有怎样的出发点,一定不是观众想看什么就给看什么,更为理想的创作境界是和观众共同实现。

 

“有的时候,越想观众反而越做不好。”孟京辉对戏剧观众的观察更为敏锐,“戏剧观众有两个特点,第一对于我们台上要讲的故事、要表现的人,可能台下超过80%的观众了解得比导演、编剧、演员还要透彻。”相对于偏娱乐的表现形式,戏剧观众有更多的思考能力有更广阔的渠道能接收信息,“说教”观众说不通,“蒙混过关”可能性也不大。但从另一个维度,还未曾走进剧场或者刚刚走进剧场的群体,80%观众可能是无知的。两个极端同时的,创作者该怎么办?“我觉得创作者在这样时候必须要有强大的能量给观众,指引观众往前走。”

 

认真面对剧场,诚恳对待观众。戏剧也是一种实践,来验证观众,验证艺术,甚至验证思想。

 

 

作者:姜琳琳

编辑/排版:刘嘉

制图:周开源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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